「陳家燦,你是睡死了喔,快開門啦。」我揉著我惺忪的雙眼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才凌晨1點多。
「幹嘛〜這麼晚來找我,銬〜頭又在痛了。」我按著額頭試圖想讓頭痛紓緩些。
「你有沒有搞錯啊,以前這個時候,我們才剛下班要去狂歡而已欸,只不過你明天要上夜班,現在就要馬上調作息啊!?」勞倫斯放了幾瓶海尼根在桌上。
「怎麼〜頭又痛了嗎?我看你真的要去看醫生,這樣常常頭痛,你不煩,我都替你覺得煩了。」
「再說吧,你隨便找個地方坐,不要一直站在那。」
勞倫斯往我的桌上翻了翻。「你現在還再寫信給你那個穎芝啊?」勞倫斯拿起一封信在那搧啊搧地。
「嗯。」我從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根菸。
「你不是戒菸了嗎?幹嘛現在又要抽。」
「對啊,我剛剛,就剛剛才又夢到穎芝。」
「喔〜你是不是每次只要很想她,你頭上的傷痕就會警告你不要再想她了。」
我沒有回話,我只是反覆地搓著頭痛的位置。
「可是你寫信給穎芝,寫了一封又一封,但卻連一封你都沒有寄出去,你看,整個桌子疊滿了信,給誰看啊,你寫心酸的啊。」
「嗯〜不知道要怎麼寄。」的確是不知道要怎麼寄,想妳的時候,就寫一封信給妳,跟妳說我想跟妳說的話,這些想跟妳說的話,寫成一封又一封的信,收信人卻是一位存在於我回憶裡的人,現在的一封信要寄給過去,我想郵局的人收到這種信,應該會搞得一顆頭兩個大。
「什麼不知道要怎麼寄,就看到一個綠色的桶子,把這些信全往這桶子給投下去,那不就成了。」
「說的容易。」
「好啦〜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就這樣啊。」
「那樣?」
「這樣啊。」勞倫斯用手指頭上下比著我,而我也用國際肢體語言回了他。
「不用向我比中指,我是說實話啊!要不要我介紹我們教會裡的幾個帥妞給妳認識啊!」
「嘿〜不用不用,你們基督教裡的女生我可不敢碰,你們不是堅決反對婚前性行為的嗎,每次見面都要帶我唸一次祈禱文的話,那我乾脆剃個光頭在點幾個戒疤早晚禮佛敲著木魚打著鐘算了,哈〜」
「是這樣沒錯啦,但是能夠堅持到底的是沒有幾個啊,你想一想,如果想多認識幾個帥妞的話,我再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怎麼感覺你這樣子有點像.....」我用酒瓶上下比劃了勞倫斯一下。
「拉皮條的是嗎?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討厭,這樣說人家。」我說過,他是個虔誠的娘娘腔基督徒。
「好啦〜喝完就先回去吧,你去找你的姊妹們狂歡吧,本大爺我可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我的頭疼死了。」說完我便把我手中的酒給一飲而盡。
送走勞倫斯之後,我趕緊又爬回床上去,有人說過,只要在你每天睡覺之前想著一個人,那麼只要一個禮拜,你就會愛上他,可是這樣卻造成我每天失眠到天亮。
「燦哥,你來了喔,怎麼眼袋那麼深,昨天沒有睡好嗎?」阿奇正要下班,我點點頭回答阿奇。怎麼感覺阿奇燦哥燦哥地叫,像是在叫著一家黃色的3c賣場。
「先走了,女朋友從下午就一直狂call,我先閃了,掰。各位我深愛的同胞們,我先告退了,拜拜。」
「小喬,怎樣〜知道怎麼做了嗎?」我邊圍圍裙邊問著小喬。
「啊喲〜阿燦,你再說一次啦,我好像有個步驟做得怪怪的。」小喬是店裡面撒嬌功力最強的女生。
「我說最後一次喔,首先,刀子要橫擺,大概跟魚肉成30°角,然後順著魚肉它本身的紋路慢慢劃過去,注意喔,左手拿肉的時候不能太大力喔,不然這樣就算妳成功地切出魚肉,也會破壞它的表面,這樣就不好看了,這樣懂了嗎?」
「嗯〜我大概懂了,我自己再試試看,阿燦你真厲害欸。」小喬把她溼答答的手往我胸膛上重重地拍了下去。
「手啦〜衣服都濕了,笨蛋。」我把她的鹹濕手從我胸膛上拎開。
「阿丁〜你還褚在那幹嘛?客人來了啊,還不去。」
「喔。」
「等一下啦〜menu不用拿喔,要叫客人看你的屁股點餐喔!」我丟了幾本mene給阿丁。
今天是我第一次調夜班,不過我跟勞倫斯都屬於這間店的元老級人物,所以不論哪個班次的工作,我跟勞倫斯都是非常熟悉的,勞倫斯負責早班,而我就負責夜班,這家店是間複合式餐飲,營業時間從早上9點到隔一天的凌晨5點,今天的班,由我、小喬、阿丁以及語嫣。
對了,語嫣是負責吧台的,而她的師父正是我,其實這家店,不論早班還是夜班的,都是出於我跟勞倫斯的門下,當初我在教語嫣的時候,知道她是台大法律系的高材生,也不是讀不下去才不讀的,我當初問她為什麼不讀書要跑來這應徵的時候,她竟然說,沒有什麼為什麼,她只是想累積多一點的社會經驗再回去讀書,她不想被笑說只是會讀書而已。
「語嫣,刑法第九章第165條是什麼?」
「湮滅刑事證據罪-偽造、變造、湮滅或隱匿關係他人刑事被告案件之證據,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語嫣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批哩啪啦地說了出來。
「那妳這杯是什麼?」
「卡布奇諾啊!怎麼了?」
「偽造、變造咖啡製作方法者,處幾年徒刑啊?」捉弄一下語嫣也挺好玩的,瞧她那副緊張的模樣。
「什麼,那有偽造啊?」
「150〜200cc,一份Espresso加1/3的牛奶跟1/3的奶泡,牛奶要慢慢注入杯子裡,奶泡再慢慢地放在上面,如果要加重口味的話可以用Double Espresso來調配,知道哪裡做錯了嗎?」
「........嗯。」語嫣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沒關係,不用覺得自己怎麼樣的,我當初也是被店長罵好多次才學會的,只要記住步驟就行了。」語嫣的自尊心滿重的,她可能會因為這樣而感到挫折。
「嗯.....謝謝。」
「歡迎光臨。」我聽到阿丁大聲地招呼著剛進來的客人,是一男一女,他們撿了個靠窗的座位入座,由於女的背對著我所以我只看到那男的模樣,斯斯文文的,戴著眼鏡。
「請問你們準備好點餐了嗎?」這阿丁平時看他做事笨手笨腳的,不過對於客人倒還是滿懂禮貌的。
「好〜就這樣嗎,再為你們重覆一次你們點的東西,摩卡奇諾一杯,墨西哥落日咖啡一杯,謝謝。」
墨西哥落日咖啡,在這裡工作這麼久,很少有人會點這一杯咖啡。
「阿燦,我不會做這種咖啡欸,怎麼辦?」我早就料到語嫣一定會向我求救。
「沒關係,我來,順便教妳這咖啡的作法,其實平常沒有什麼客人點。」
「服務生〜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杯冰開水嗎?」剛剛進來的那一對男女的女生,突然轉身向阿丁招了招手,示意要杯冰開水。
是她嗎?
「語嫣,我先教妳怎麼做這一杯咖啡,妳先拿一顆蛋過來,然後再順便拿鮮奶油過來。」
「阿燦,鮮奶油沒有了欸,怎麼辦?」
「沒有了嗎?嗯〜那你去冰箱那挖幾球香草冰淇淋過來,就用香草冰淇淋代替鮮奶油吧。」說完時我也把杯中放入七分滿的碎冰並倒入已加糖的冰咖啡至八分滿。
「阿燦,諾〜拿去。」語嫣把冰淇淋交給我。
「語嫣,妳看喔,在咖啡的上層加入一大球的香草冰淇淋,記得不能攪拌它喔。」
「哇〜怎麼感覺變得好好啊!那蛋黃呢?」
「別緊張,叫妳拿粒蛋過來一定有它的功用,我問妳喔,這杯咖啡叫什麼名字?」
「墨西哥落日咖啡啊!」語嫣用一種很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那麼〜落日在哪?」我把蛋給敲破並取它的蛋黃。
「喔〜就是蛋黃嘛!」
「嗯〜沒錯,接著從杯子的旁邊慢慢地倒入一個蛋黃。」
「哇〜好漂亮喔,這樣就好了嗎?」
「別急,還差最後一個步驟・・・・・・・・・・」我話還沒講完。
「我知道,最後的步驟就是插入吸管嘛。」
「・・・・・・・・・・語嫣,妳真的是台大法律系的學生?」我故意皺著眉頭來加重這句話戲謔的成分。不過,我不能相信這是從一個台大法律系學生的嘴巴講出來的話。
「怎麼了,哇〜阿燦你的表情不錯賤喔!」
「最後一個步驟並不是擺上吸管,妳看〜」我邊說邊在這杯咖啡上淋上一盎司的綠薄荷酒。
「喔〜真不賴欸,阿燦你好厲害喔。」語嫣邊說邊拍手。
「還發呆啊!?」
「因為太漂亮了嘛。」
「吶〜現在可以做妳自認的最後一個步驟了。」語嫣輕輕地擺上該擺上的飾品。
「我來送好了,單子在哪?」
「你要送喔?」
「嗯〜因為這一杯很少有人會點,我有點好奇!」
「那〜單子在這。」
我端著托盤慢慢地走向剛進來的那對情侶。
「不好意思,為您送上咖啡,摩卡奇諾是哪位的?」那位男生應了聲。
「小姐,妳的墨西哥落日咖啡,請問您們還需要什麼嗎?」我故意對著那個女生說。
「嗯〜先不用了,就這樣,謝謝。」那女生連正眼瞧我一眼都沒有。
在他們用餐的這段時間裡,我常會不經意地朝他們那個方向望啊望地,這是種不自覺的動作,像是膝蓋的反射動作,她是那隻小槌子,而我的脖子就像膝蓋的反射一樣,總是不自覺地,我的脖子就會很自然地轉向她。
「阿燦,你認識那個女生嗎?」小喬站在我後面,拍著我的肩膀問著。
「嗯〜應該吧,如果我沒有認錯人的話!」
「怎麼說?」
「總是感覺我認錯人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眼神讓我很陌生。」
「這句話好像有點難懂!」
「以妳的小腦袋瓜怎麼會懂我在講什麼,就當我沒說好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喬解釋這意思。
「對了,妳待會去收那桌的杯子的時候,幫我傳張紙條給那個女的。」
「什麼!我不敢啦,這樣感覺很奇怪!」小喬像似看到鬼一樣迅速地從我身邊跳開。
「太誇張了,又不是叫妳做什麼壞事,只是傳張紙條,妳就走過去說,不好意思,幫你們收杯子,這個時候,就順勢把紙條放在那女的面前就好了。」
「喔〜好吧。」小喬心不甘情不願地。
「那,我要吃Haagen-Dazs的冰淇淋,而且要大杯的Haagen-Dazs喔。」
「小喬,妳趁火打劫喔,大杯的Haagen-Daz要240元欸!」
「那我不幫你送紙條了。」
「大杯的Haagen-Dazs嘛,妳還要吃什麼嗎?」
「這樣就好,等我想到再說。」
「阿燦,你不高興喔?怎麼眉頭深鎖呢?」
「哪有〜妳看,我很高興喔。」一張紙條就要花我240元,真是女強盜。
「諾〜紙條拿去,要是紙條沒有成功地抵達目的地的話,今天的盤子,刀叉等等的,可是要洗完我才會准妳下班的喔!」
「好啦〜」
看著小喬把紙條放在她的面前,那女的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而只是把紙條給收進她的包包,繼續地跟那男的有說有笑的,或許真的是我認錯人了,不然這真的不是我所預期的反應。
「阿燦,那女的好成熟喔,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啊,那女的年紀看起來比你大欸!」
「應該吧,算了,去忙吧,對了,水槽內的盤子、刀、叉等等的,全部洗起來。」
「可是,阿燦你不是說・・・・・・・」
「不得異議,你以為吃Haagen-Dazs不用付出代價嗎?」小喬沒有料到會被我反將一軍,氣詰地走向阿丁。
「小喬,你幹麻咬我。」阿丁還是一副憨厚樣。
「你去問阿燦啊,哼〜」
「組長〜為什麼小喬要咬我?」
「你去問Haagen-Dazs,我想它會清楚一點,去忙吧。」
等到5點打烊的時候,那桌的男女早就不見影蹤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阿燦,有張紙條是給你的。」語嫣拿了一張紙條放在我桌上。
「喔〜誰給我的?」我專心地算著今天的營業額。
「她也沒有說她叫什麼名字,不過他們剛剛坐在那一桌。」語嫣指著窗戶旁的那一桌。
我順著語嫣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她,「她有說什麼嗎?」
「沒有耶〜她只說請幫我轉交給陳家燦。」
「喔〜謝謝。」
我把紙條打開。
就真的要裝做從此不認識嗎?
家燦
對不起,這樣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
穎芝
等待是一種心情,是一種很難去把它描敘得很情楚的心情,是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
等到你所等待的,你會發現有一種感覺像是一條不知名的什麼東西,從你心底爬了出來,從心深處癢了起來,那種感覺我猜大概叫做幸福吧!
相對地,等不到你所等待的,那將不會只有一種感覺在你心裡流竄,除了失落佔據了心的大部分之外,還有一種東西,那大該是叫做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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